邵武东关记忆

2019-07-25 09:21:13 来源: 捕鱼达人,捕鱼游戏破解 作者:□马星辉

邵武城自古四面筑有城墙,城开东南西北四门,亦称为“四关”。

四关之中东关历史文化最为深厚,是个传奇之地。明万历四十八年(1621)袁崇焕任知县时,东关发冲天大火,袁崇焕奋不顾身,飞上墙屋,如履平地、灭火救人,留下了一段东关历史佳话。另一个被誉为诗话第一人的严羽,于嘉定十六年(1223)返回家乡,长时间隐居于东关,留下诗画楼供后人景仰。太极一代宗师张三丰常常化装成民间药师,在东关行医济药,普渡病人。

历史上东关曾为繁华之地,是邵武政治、文化、经济、商贸、教育之中心。一条2000多米长,油光水滑的大鹅卵石铺就的路面,干净舒适,厚重沧桑。街两边商业店铺相连,比肩林立,布庄、当铺、杂货店、京果店、粮油米面,琳琅满目、应有尽有;福州会馆、江西会馆、基督教堂,以及抗战时期迁移到此的协和大学、银行、金银珠宝店、保险公司等均在此驻立。新中国成立初期,由于陆路不通,流经县城而过的富屯溪便承载起水上交通的重任,设在东关的码头是通往南平、福州的重要集散地,南来北往,十分热闹。码头则有一座木头浮桥连接南北两岸,每当清晨薄雾缭绕时,河边礁石群上妇女捶衣洗涤,鱼儿游弋,极具特色,与湖南凤凰古城的水桥极为相似。

时至二十一世纪,东关大部分依然是昔日旧貌,低矮单薄、简陋腐朽的木板房群中掺杂着一些不甚起眼的砖瓦房,与不远处新城区的高楼大厦相比,显得很是无奈与破败。它踡伏在一个被遗忘的角落,只能默默地回忆着曾经有过的传奇与辉煌。

但凡繁华的地方,居住的人员自也是鱼龙混杂,良莠不齐,成份复杂。东关居住最多的还是旧木板房里的社会底层人物,虽然,记忆中的许多人已渐行渐远,逐而淡忘,但有几个人却始终令人难忘。

记得其中有个绰号叫“狗不识”的木匠,四十老几的单身汉,身高不到一米六,精瘦猴干,近灰色的胡子稀疏零乱。他住在临街的一间旧屋内,大约有近20平方米大小,里半间是他生活起居之地,临街的前间则是他做活的场所。

狗不识的木匠活不怎地,粗劣毛糙,那套赖以生计的家什简直就是一堆破铜烂铁。斧头钝得像块铁板,劈在杉木上尽起毛刺。那刨刀则更差劲了,推起来十分吃力,不能一推到底。每遇到我们在旁闲看他做活时,“狗不识”便憋着气暗使劲,偶有那么一二下,刨刀能在木板上一推到底,翻出了木头刨花卷来,这时他便会流露出些许得意的神色来,拿眼角余光左右偷偷地睨去。其实,那推出来的刨花皮也是又厚又涩。

“狗不识”尤好杯中物,二两地瓜烧,一小碟花生米,傍晚时候在门口独饮。这时候的他是最惬意的了:酒一点儿一点儿地吱溜着,花生米在嘴里反复地细嚼着,二两地瓜烧可以喝上两个时辰。待酒完了,夜也深了。他便乘着酒兴拉起了二胡,那调儿是古老的,慢板的,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无奈与凄凉,让人听了心里很不好受。大人们叹道:“这狗不识木匠活不怎么样,这二胡拉得还挺撩人的。”

东关还有一个典型人物叫“大头宝”,她头比一般人大了许多,四肢又短又粗,行起路来一甩一挪、一步一撇的像只番鸭。

“大头宝”是人们在背后对她的称呼,而绝不敢当面这么叫她。她脾气很大,记我第一次在街上看到她时感到好奇,不禁回头多看了她几眼,敏感的她立时便恶狠狠地瞪着我,那目光极凶极狠,吓得我赶紧转回头。回家跟大人们一说,母亲嘱咐我不要拿奇异的眼光去看她,说凡是有缺陷的人自尊心都是极强的。

“大头宝”身残人却聪明,她没上过学,识字不少,没拜过师傅,裁剪衣服却内行。最绝的是她的算盘功夫,那双粗短笨拙的手,打起算盘来让人惊叹!不但打得快而准,而且是双手同时打,无论加减乘除,左右两边的得数都一模一样,准确无误。

“大头宝”身怀绝技,后来得以进了废品收购站工作。她干得欢心勤快,杂乱无章的废品站收拾得干干净净、井井有条。她还设了个旧物利用专柜。许多顾客常在她这儿寻到商店买不到的零件。为此上级领导经常表扬她,连续被评为省、地、县的系统劳模,只是她从来不去参加领奖,包括那次全省算盘比赛第一名。

那时有些手脚不干净的人偷工厂车间的铜铁来卖,有些都是好零件砸碎了卖。“大头宝”看了心疼,把这情况向派出所作了汇报。时间长了,偷东西的人知道了真相,“大头宝”的日子就不好过了,时常有人上门找碴,指东瓜骂西瓜,说她是蛤蟆精、是母番鸭,讥笑她和废品站里的货一样是废品。终有一天,“大头宝”离开了废品收购站……

那些生活在东关市井里的小人物还有许许多多有意思的故事,这些故事成了我对东关最深的记忆。

[责任编辑:谢志源]